第371章 杀光汉狗-《秣马残唐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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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哗啦——”

    泔水被倒进了路边的脏水沟里,冒着热气。

    那汉子眼睛一亮,仿佛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。

    他把女儿交给孩儿他娘,疯了一样扑过去。

    不顾泔水的脏臭和冰冷,用那双满是冻疮的手在脏水里拼命捞着。

    “这块肉……这块肉给丫头吃……”

    “这把米……这把米给孩儿他娘……”

    “啪!”

    一记马鞭狠狠抽在他的背上。

    一个喝得醉醺醺的豪族护卫路过,嫌他挡了道,顺手就是一鞭子,嘴里骂骂咧咧:“哪来的贱民?敢挡老爷的路?滚一边去!”

    汉子被打得皮开肉绽,却连惨叫都不敢发出一声。

    他只是死死护住怀里那块刚从泔水里捞出来的肉,像是护着这世上最后的希望,卑微地爬回了墙角。

    风雪中,他看着楼上那灯火通明的窗户,眼神中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麻木与绝望:“这老天爷……什么时候才能开开眼啊?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五指峰,雷火寨。

    这是一座与其说是山寨,不如说是战争堡垒的蛮窟。

    它依山势而建,三面悬崖,只有一条羊肠小道通往寨门。

    寨墙是用巨大的原木和青石垒成的,高达两丈。

    上面布满了削尖的竹刺和用来防御火攻的湿牛皮。

    寨门两侧的“鬼杆”上,挂满了风干的头骨。

    有野兽的,也有人的。

    那些空洞的眼窝死死盯着每一个靠近的人,警告着这里的残酷。

    寨子内部,更是等级森严。

    最顶层住的是雷火洞主和他的亲信勇士,他们住着宽敞的吊脚木楼,吃着抢来的精米白面。

    中间层是普通的蛮族族人,住着低矮的茅草棚。

    而最底层的泥泞里,关押着数百名衣不蔽体的汉人奴隶。

    “杀!杀!杀!”

    打谷场上,正在进行着一场名为“选锋”的残酷训练。

    几十个只有十来岁的蛮族少年,赤着上身,手里拿着木刀木枪,正在捉对厮杀。

    这不是点到为止的游戏,而是真的往死里打。

    “用力!没吃饭吗?!”

    一个独眼教头手里提着鞭子,冷冷地看着场中。

    一个瘦弱的少年被打倒在地,额头上鲜血直流。

    他对面的壮实少年没有丝毫手软,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,然后举起木刀就要往下刺。

    “好!停!”

    教头并没有因为有人受伤而怜悯,反而扔给那个胜利者一块半生不熟的羊肉:“这一顿,你吃肉!”

    然后他指着那个倒在地上呻吟的瘦弱少年,冷酷地说道:“你,今晚没饭吃!要是明天还打不赢,就把你扔到后山去喂狼!雷火寨不养废物!”

    那瘦弱少年挣扎着爬起来,眼中没有泪水,只有一股像狼崽子一样的凶狠。

    他死死盯着那块肉,发誓明天一定要把对方咬死。

    这就是雷火寨的规矩——弱肉强食,胜者为王。

    在这种养蛊式的环境下长大的蛮兵,不懂仁义,不知怜悯。

    他们只信奉力量,只听从强者的号令。

    在寨子中央的图腾柱下,几名巫师正在用鸡血涂抹着那个狰狞的“盘瓠”神像。

    图腾柱下,堆满了抢来的汉人书籍和农具。

    雷火洞主站在高台上,看着这一切,眼中满是狂热与傲慢。

    在他看来,汉人的那套耕读传家是软弱的。

    只有手中的刀,只有这十万大山里的野性,才是这世间唯一的真理。

    “汉人的大官来了?”

    雷火洞主摸了摸腰间的蛮刀,冷笑一声,“那就让他见识见识,什么是山里的规矩!”

    夜色渐深,杀机已至。

    雷火洞主大手一挥,指向了山下那个灯火通明的汉人小镇——三江口。

    “孩儿们!下山!去“开荤”!给那个紫袍大官上一道开胃菜!”

    不多时。

    庐陵城西南三十里,三江口镇。

    夜色被大火撕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。

    “当!当!当——!”

    镇子里的更锣声只响了三下,便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,还有房屋倒塌时的哔哔剥剥声。

    那是雷火寨的蛮兵。

    他们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鬣狗,一百多号人。

    脸上涂着红蓝两色的战纹,赤着上身,在火光中横冲直撞。

    手中的蛮刀并不快,钝得像锯子,那是为了让人死得更慢、更疼。

    “抢!莫要留手!”

    领头的独眼蛮汉,一脚踹开镇上首富的大门。

    他手里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,那是刚刚试图反抗的更夫。

    独眼汉子把人头往粮仓上一挂,跳上磨盘。

    嘴里蹦出一串带着浓重土腥味的方言,声音嘶哑而亢奋:

    “崽儿们!都给老子听真咯!洞主有令!今晚不光是抢粮抢婆娘,更是要做给那只刚进城的‘紫袍猴子’看的!他不是在城里喝酒嘛?不是摆阔气嘛?那老子们就给他添道硬菜——那就叫‘火烧连营’!哈哈哈哈!”

    “吼——!!”

    蛮兵们发出一阵怪叫,将火把狠狠扔进粮堆。

    火光映照下,他们狞笑的面孔宛如修罗恶鬼。

    镇西头的李秀才家,大门被一脚踹开。

    李秀才是个五十多岁的儒生,手里哆哆嗦嗦地举着一根门栓,死死护着身后的妻女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们这群强盗!这里是大唐……是大梁的王土!还有没有王法?!”

    “王法?”

    领头的独眼蛮汉狞笑一声,那是刚刚在寨子里主持训练的教头。

    他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李秀才,手中蛮刀随意一挥。

    “噗嗤!”

    门栓断成两截,连同李秀才的一条胳膊一起飞了出去。

    鲜血喷溅在墙上那幅刚写好的“耕读传家”的字画上,触目惊心。

    “啊——!”

    李妻惨叫着扑上来,却被独眼蛮汉一脚踹中心窝,当场吐血昏死过去。

    “把那小的拖走!带回寨子里,给大伙儿乐呵乐呵!”

    独眼蛮汉指着角落里早已吓傻了的李家女儿,那是刚满十五岁的少女,原本正在绣着嫁衣,准备下个月出嫁。

    “不!不要!爹!娘!”

    少女被两个蛮兵像拖死狗一样拖出屋外。

    她绝望地抓着门框,指甲都崩断了,留下一道道血痕。

    李秀才忍着剧痛想要爬起来救女儿,却被独眼蛮汉踩住胸口。

    “老东西,听说你会写字?”

    独眼蛮汉蹲下身,把那颗还滴着血的人头(更夫的)挂在李秀才面前晃了晃,“来,给老子写个‘服’字!写好了,饶你全尸!”

    李秀才看着那狰狞的人头,又看了看远处女儿被拖走的背影,眼中流出血泪。

    他猛地一口血痰吐在蛮汉脸上:“畜生!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!!”

    “找死!”

    独眼蛮汉抹了把脸,一刀斩下。

    李秀才的人头滚落在地,眼睛依然圆睁,死不瞑目。

    火光冲天,整个镇子都在燃烧。

    半个时辰后,五指峰,雷火寨。

    平日隐没在云雾中的山寨今夜篝火冲天。

    若是搁在往常,抢了区区三江口镇这点油水——不过几百石粮、几十个女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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