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0章 终归凉薄了些-《秣马残唐》


    第(3/3)页

    发髻散乱,脸上还带着鲜红的掌印。

    李修之吓得把头埋得更低了。

    “太医!死哪去了?!药呢?!”

    听到召唤,李修之只觉得两腿发软。

    硬着头皮,捧着药碗膝行而入。

    朱温赤着上身半躺在龙榻上。

    那具曾经征战沙场的雄壮身躯,如今已经松弛发福。

    肚子上的肥肉堆叠着,上面布满了褐色的老人斑。

    李修之颤抖着将药碗高举过头顶:“陛下……药好了。”

    朱温一把抓过药碗,也不试温,仰头就灌。

    “噗——!”

    下一秒,滚烫的药汁被他尽数喷了出来,喷了李修之一脸。

    “烫!你想烫死朕吗?!”

    朱温猛地将药碗砸在李修之的头上。

    鲜血混合着黑褐色的药汁,顺着李修之苍老的脸颊流淌下来。

    “陛下饶命!陛下饶命啊!这药得趁热喝才有……”

    “还敢顶嘴?!”

    朱温从龙枕下抽出一把早已备好的马鞭,那是他年轻时在军中用来抽逃兵的。

    “我看你是受了那个逆贼刘知俊的指使!想要谋害朕!想要让朕死!”

    “啪!”

    鞭子狠狠抽在李修之的背上,瞬间皮开肉绽。

    “朕没病!朕没老!朕还要御驾亲征!朕要去杀了那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!”

    朱温一边疯狂地抽打着,一边在龙榻上跳脚咆哮,状若疯魔。

    “来人!给朕拖出去!杖毙!杖毙!”

    两名早已见怪不怪的龙虎军力士面无表情地走进来,像拖死狗一样拖起已经半昏迷的李修之。

    李修之绝望地惨叫着:“陛下!臣冤枉啊……”

    声音渐渐远去。

    最后变成了一声沉闷的“咔嚓”骨裂声。

    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。

    刚才还伺候在一旁的宫女太监们,个个面如土色,连呼吸都小心翼翼。

    朱温扔掉沾血的马鞭,喘着粗气跌坐回龙榻上。

    他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,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恐惧。

    “怕什么?朕不怕。”

    他神经质地喃喃自语。

    随手抓过旁边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宫女,粗暴地按在身下。

    仿佛只有通过这种施暴,才能证明自己还活着,还是那个令天下颤抖的帝王。

    “只要朕还活着……这天下,就没人敢反朕!”

    窗外,风雪正紧。

    这建昌殿内的火光,照不亮那人心深处的无尽黑暗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视线南移两千里。

    江南西道,吉州。

    与洛阳的肃杀不同,此时的赣江水面上,虽有寒风,却两岸青山依旧。

    刘靖并未走陆路,而是率一万五千大军,分乘百余艘战船,顺赣水浩荡南下,直扑吉州治所——庐陵郡。

    十一月二十五,阴。

    大船在赣江的波涛中破浪前行。

    刘靖身披一袭由上等蜀锦织就的深紫色圆领官袍,那袍面上用极细的金银线,采用了“错金绣”的技法,隐隐勾勒出翻涌的云蟒暗纹,在晦暗的天色下流淌着一种低调却摄人心魄的尊贵。

    宽大的衣袖被猎猎江风鼓荡而起,如同一只欲要搏击长空的苍鹰。

    他腰束一条镶嵌着羊脂白玉的蹀躞带,侧悬一枚雕工古朴的兽首玉佩,玉质温润,却压不住他身上那股子与生俱来的杀伐之气。

    他就这般负手立于楼船最高的望楼之上,身形如苍松翠柏般挺拔,脚下巨舰破浪带来的剧烈颠簸,竟不能让他晃动分毫。

    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微微垂下,仿佛这浩荡的赣江水,乃至这吉州的万里江山,都不过是他掌中把玩的一枚棋子。

    他微微眯起眼,目光扫过两岸连绵起伏的群山。

    这吉州的山水,当真是极美的。

    远处青山如黛,云雾缭绕在半山腰,宛如仙境;近处赣水碧绿如玉,偶尔有白鹭惊起,划破江面的平静。

    刘靖轻声赞叹:“好一幅锦绣江山。”

    可下一秒,他的眼神却冷了下来,那是只有在看死人时才会有的淡漠。

    “只可惜,这画里 藏着的,全是吃人的鬼。”

    站在他身侧的李松有些不解,挠了挠头:“大帅,俺看着挺好啊?这山这水,比咱们北方那光秃秃的黄土地强多了。就是……有点冷清。”

    “冷清?”

    刘靖伸手指向江岸的一处平缓地带:“你看那边。”

    李松顺着手指望去,脸色也是微微一变。

    那里本该是一片肥沃的冲积平原,是种稻谷的上好良田。

    可如今,那成百上千亩的地里,却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和灌木,枯黄一片,显然已经荒废许久。

    而在那荒草掩映的深处,隐约可见几个残破的村落。

    断壁残垣,屋顶塌陷,被烟火熏黑的土墙上,甚至还残留着几年前的刀兵痕迹。

    显然是绝户村。

    “再看那边。”

    刘靖的手指又指向了更远处的山脚下。

    那里矗立着一座座如同乌龟壳般的土围子(坞堡)。

    高大的夯土墙上插满了削尖的竹刺,四角修着简陋的箭楼。

    唯一的进出通道是一座吊桥,此时正紧紧拉起。

    哪怕是大白天,坞堡里也看不见几个劳作的身影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像是受惊的兔子,缩在那个并不结实的壳里苟延残喘。

    “地荒了,人不种,因为种了也是给蛮子抢。人怕了,躲进坞堡,因为官府护不住他们,只能靠宗族抱团等死。”

    刘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栏杆,发出笃笃的声响,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:“李松,你记住了。这吉州看着山清水秀,实则是个人间炼狱。”

    “官府不管,豪强自保,蛮夷横行。咱们这次来,不是来游山玩水的,是来当阎王的。”

    “这地上的鬼太多,咱们得帮他们去投胎。”

    李松心中一凛,握紧了腰间的横刀,眼中杀气腾腾:“节帅放心!谁敢挡咱们的路,俺就把谁的脑袋拧下来!”

    正说着,前方的江面上,一座黑沉沉的城池轮廓逐渐清晰。

    庐陵城,到了。

      


    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