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记忆的代价-《万界老祖》


    第(1/3)页

    天快亮的时候,林弃醒了。

    他是被疼醒的。

    左手的掌心像被烙铁反复烫过,灼痛从掌心蔓延到手臂,再到肩膀,最后在心脏处炸开。每一次心跳,都带来一次更剧烈的抽痛。

    林弃蜷缩在草料堆上,咬紧牙关,不让自己叫出声。

    他能感觉到,掌心的那道痕印记正在“苏醒”。

    不是主动的苏醒,而是被什么“吸引”了。

    是那棵树。

    那棵血婴树。

    林弃想起昨夜看到的画面——黑色的树干,血红的汁液,扭曲的树枝,还有挂在树上那九个人。想起王厉抚摸树干时那种病态的热切,想起树干发出的、仿佛叹息的声音。

    那道痕碎片,在渴望那棵树。

    或者说,在渴望那棵树里的“东西”。

    林弃不知道那是什么,但他能感觉到,道痕碎片在“饥饿”。

    像饿了很久的野兽,闻到了血腥味。

    “不行……”

    林弃喃喃自语,强迫自己坐起来。

    他不能去。

    至少现在不能。

    仓库的大火应该已经惊动了内门,王厉很可能会离开禁地,回去查看。这时候去,是自投罗网。

    而且,以他现在的实力,去了也是送死。

    必须等。

    等一个机会。

    林弃深吸一口气,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。

    炼气一层的修为还在,虽然驳杂混乱,但至少让他比普通人强一些。胸口的伤已经结痂,小腹的“奴”字印记也淡了不少。

    这都是道痕碎片的功劳。

    但这代价……

    林弃看着左手掌心。

    灰色的“吞”字印记,颜色又深了一些。边缘出现了细密的、像血管一样的纹路,在皮肤下微微跳动。

    每一次跳动,都带起一阵细微的、仿佛电流的刺痛。

    这道痕碎片,在和他“融合”。

    更准确地说,在“寄生”。

    林弃能感觉到,它像树根一样,从掌心开始,向身体深处蔓延。一部分沿着手臂向上,一部分向下,流向心脏,流向丹田。

    它在改变他的身体。

    也在……吞噬他的生命力。

    林弃闭上眼睛,集中精神,尝试“内视”。

    这是《引气诀》里记载的技巧,炼气期修士用来观察自身状态的方法。但林弃之前从没成功过——他修为太低,神识太弱。

    这一次,他成功了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他变强了,而是因为……道痕碎片“帮”了他。

    林弃的“视线”沉入体内。

    他看到了自己的经脉——比普通人粗壮一些,但很多地方堵塞不通。看到了五脏六腑——心脏跳动有力,但颜色有些暗沉。看到了丹田——那个米粒大的灰色气旋,在缓慢旋转。

    然后,他看到了道痕碎片。

    它不在任何一个具体的位置。

    它无处不在。

    它像一张巨大的、灰色的网,覆盖了他的整个身体。网的中心在胸口,那里有一团模糊的、蠕动的灰色光团,就是道痕碎片的本体。

    从光团里伸出无数细丝,连接着每一寸血肉,每一根骨骼,每一条经脉。

    林弃甚至能“看到”,那些细丝在缓慢地、有节奏地搏动。

    每一次搏动,就从他的身体里抽取一丝生命力,流进光团。

    然后,光团会吐出一丝更精纯、但也更冰冷的灰色灵力,流进丹田的气旋。

    这就是“吞噬”。

    吞噬宿主的生命力,转化为道痕碎片的力量。

    林弃心里发寒。

    这样下去,他会死。

    被这道痕碎片活活吸干。

    除非……找到“食物”给它。

    像昨晚那样,吞噬赵管事。

    林弃想起了赵管事临死前的样子——整个人像沙雕一样塌陷,血肉、骨骼、灵力、记忆,全被吸走,只剩下一堆灰烬。

    这就是道痕碎片的“进食”方式。

    简单,粗暴,残忍。

    而林弃,是它的“宿主”,也是它的“工具”。

    “工具……”

    林弃睁开眼睛,看着屋顶。

    他不甘心。

    不甘心就这样被控制,不甘心就这样变成怪物,不甘心就这样……死。

    他必须想办法,掌控这道痕碎片。

    至少,不能被它掌控。

    林弃站起身,走到兽栏门口。

    天已经亮了,雪停了,但天阴着,灰蒙蒙的。

    外门很安静。

    太安静了。

    平时这个时候,杂役们已经开始忙碌,管事们在吆喝,弟子们在修炼。

    但今天,一个人都没有。

    都去救火了。

    林弃走出兽栏,朝仓库方向看去。

    浓烟已经小了,但还有黑烟在升腾。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,还有……血腥味。

    林弃心里一沉。

    他快步朝仓库走去。

    还没靠近,就听见了哭喊声、怒骂声、鞭子抽打的声音。

    仓库前的空地上,黑压压跪了一群人。

    都是外门杂役。

    张小虎、林小花、陈石头……都在里面。

    他们跪在地上,低着头,身体在抖。

    面前站着几个内门弟子,穿着月白道袍,手里拿着鞭子,正在审问。

    “说!谁放的火!”

    “不说,全部打死!”

    一个内门弟子挥起鞭子,狠狠抽在一个杂役背上。

    “啪!”

    皮开肉绽,血花四溅。

    杂役惨叫一声,趴倒在地,不敢动弹。

    “不是我……真的不是我……”他哭着说,“我昨晚在睡觉,什么都不知道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?”内门弟子冷笑,“仓库失火,所有人都去救火,就你们几个在睡觉?骗鬼呢!”

    他又举起鞭子,要抽。

    “住手!”

    一个声音响起。

    林弃心里一跳。

    是刘管事。

    刘管事从人群后走出来,脸上带着谄媚的笑,对那几个内门弟子拱手:“几位师兄,息怒,息怒。这些杂役胆子小,不敢说谎。依我看,这火……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:“可能是意外。昨晚风大,仓库又堆满了干草,一点火星就……”

    “意外?”一个内门弟子挑眉,“刘管事,你确定?”

    刘管事连连点头:“确定,确定。我今早查看过了,是仓库角落的油灯翻了,引燃了干草。纯属意外,纯属意外。”

    几个内门弟子交换了下眼神。

    “既然是意外,那就算了。”为首的那个说,“但死罪可免,活罪难逃。这些杂役,每人鞭刑二十,以儆效尤。”
    第(1/3)页